访古琴演奏家、教育家李祥霆
    琴、棋、书、画是中国古代文人雅士推崇的四大雅品。中央音乐学院教授、古琴演奏家李祥霆的家里，墙上挂着他的山水画和书法作品以及金庸写给他的横幅书法作品；墙上挂着古琴，琴桌上架着古琴；只是没有看见棋子横卧，否则，四大雅品全体现在李祥霆书香气十足的客厅了。
    北京古琴研究会会长李祥霆被誉为当代精于琴、箫、诗、画的传统文人。他除了古琴演奏、教学外，还擅长演奏洞箫、描绘丹青和古体诗词写作，是一位综合艺术素质较为全面的琴家。当年，授其琴业的都是当代的大家，授其画业的潘素老师为我国著名的青绿山水画家，他的另一位绘画老师溥雪斋为北京画院名誉画家，对古琴与诗词也极为精通。这些老师给予李祥霆的艺术熏陶无疑是巨大的。
    自制古琴赴京拜师
    上初中时，李祥霆喜欢笛箫。1954年，家里添置了一台收音机，李祥霆听到收音机里播放的琴箫合奏《关山月》后，被深沉优雅的琴音陶醉。少年李祥霆梦想自己有朝一日也能用古琴弹奏出动人的乐曲。一次，李祥霆听说离家很远的一个企业俱乐部放映介绍古琴演奏家管平湖的电影，他不顾路途遥远，往返了20多里山路跑去观看，第一次从银幕上看到了古琴演奏的方式和演奏姿态。从此，李祥霆对古琴的渴望愈发强烈。没有古琴，他要么在桌子上拴几根纸绳，用手指在上面上滑动着按弹，要么就在学校的黑板上用粉笔画出古琴的形制，想象着自己弹奏的情形。后来，他在书摊买到一本书，上面一个《俞伯牙摔琴谢知音》的故事里涉及古琴形制、结构的详细描述，李祥霆如获至宝，决心按照书中描述的样子动手制作一张古琴。他找出父亲诊所曾用过的招牌，将其改造成琴体，然后用图钉当徽，二胡弦做琴弦，照猫画虎地自己动手制成了一张琴。五声音阶、定弦都是他自己悟出来的。1957年，在学校组织的新年音乐会上，李祥霆用自制的古琴与同学进行了琴箫合奏《关山月》。不久，李祥霆鼓足勇气写信给查阜西和溥雪斋二位先生，诉说着自己对古琴喜爱的程度和动手做琴遇到的种种困难，希望得到他们的指点，并渴望能得到一些古琴资料、琴谱。时任北京古琴研究会会长的查阜西先生收到从广播电台转来的信后很感动，回信询问李祥霆家里、个人的情况。两次通信之后，查阜西约李祥霆于暑假期间来北京学琴。1957年，17岁的李祥霆背着自制的古琴来到了北京。他住在查阜西老师家里，一个暑假的最大收获是学会了识古琴谱、会演奏《梅花三弄》、《洞庭秋思》等五首曲子。临别时，查阜西还送给李祥霆一张古琴、两支洞箫和《琴学入门》的书，勉力他勤学苦练，来年报考中央音乐学院。1958年，李祥霆果真考入中央音乐学院。
    客观评价古琴名师
    李祥霆是幸运的。因为酷爱古琴，他走出偏僻的辽源来到北京，并师从现代几位著名的古琴演奏家。而今，年届七旬的李祥霆对引导他步入艺术殿堂、改变其命运的几位恩师仍充满感激之情。他说：查阜西先生是一位非常了不起的琴家和学者，也是历史上少有的全面的古琴艺术家。他在古琴艺术研究、教学、创作、演奏以及组织领导古琴学术研究、艺术活动等方面都做出了令人景仰的贡献。查阜西先生的古琴演奏艺术属于文人琴中的艺术类，可以说他是一位文人古琴艺术家。他是以古琴的艺术性来体现文人的精神面貌和思想情趣。他的古琴演奏具有一种悠然从容、疏朗真挚的精神。他并不以古琴为圣贤之器，不以琴作为修身养性以求清高超脱为目的，而是明确提出古琴音乐应作为艺术以有益于国家的安定发展，有益于社会的思想教化。查阜西教学非常有方，很科学。既有传统的教学方法，又有启发式的现代教学法。“他教我第一首曲子是对弹，教第二首曲子让我看着谱子弹；第三首曲子教会我后，让我把谱子写出来。这种有意识的教学方法使学生对琴、琴谱的掌握起到了很好的作用。这种方法效率高，有效。他注重培养学生的能力。李祥霆称，至今他对学生进行教学时，也继承了查阜西老师的教学传统。他说：有人说对弹是最好的方法，其实很片面。“对弹是古琴入门的一种必要。就像小学生需要老师带着念课文，它只是简单的模仿，到了一定程度后，就不用老师带着念课文了。现在有录音了，跟着录音弹奏跟对弹是一样的。”
    说到溥雪斋，李祥霆称：“溥雪斋不光是著名琴家，他诗、书、画皆精，并且是三弦代表性的人物。他用三弦可弹《十面埋伏》。”
    进入中央音乐学院后，李祥霆师从虞山吴派著名琴家吴景略先生。李祥霆对古琴大师吴景略的教学方法评价道：吴景略先生既是一位卓越的古琴演奏家，又是一位卓越的古琴教育家。他教学既有传统，又有时代的精神面貌。他要求我们跟他学，又不要求我们完全模仿他。有时节奏跟他不一样，但只要与原作品的精神面貌不相悖，他就认为可以这样弹。音乐表现上他允许有不同的处理，旋律也可以有一定的变化，但不可主管片面地随意解释琴曲。
    惟乐不可以为伪
    李祥霆说，都说艺术是相通的，其实所谓相通，就是精神、思想感情方面的相通。艺术表现真善美，音乐有音乐的美好，绘画有绘画的美好。到一定阶段后，画如其人、乐如其人。谈到人品与琴品的问题，他说，琴品从两个方面说，一是你能准确表现作品原来的精神面貌，也不过分，也没有不足，也不扭捏，也不生硬……琴品不好，会扭捏作态或姿态张扬。人品不好的人弹琴会故弄玄虚，让人觉得他很了不起。李祥霆还提出这样一个现象，某些琴人卖琴给人，牟取暴利或获利过大，这些人品都会从他的演奏中有所表现。“惟乐不可以为伪”，他称，人品不好的琴人作伪能让人感觉得到。作伪是常见的，古代有现代有，将来说不定还会有。
    个性的艺术才富有价值
    令李祥霆欣慰的是，越来越多的人喜欢古琴这件华夏古老的乐器，一些外国留学生除了跟随他学琴外，还研究他的即兴演奏。从1963年以来，李祥霆教授职业及非职业古琴学生500多人，分布在中外许多地方，可谓是桃李满天下。除了在国内演出外，他还曾多次到英国、法国、德国、美国、意大利等十几个国家及港台地区演出，其中有40多场独奏音乐会，为多部影片、电视剧配古琴独奏。他还几次随国家领导人做出访演出。
    临别，我问李祥霆教授对年轻的古琴爱好者有什么忠告，他说：年轻人要认真全面地学习和增加音乐知识和艺术素养，光懂音乐还不行，要懂很多知识，如古代的书画、诗词、歌赋等都要学习。另外，基本功一定要对。音准、节奏、音色，还要有鲜明的音乐表现，神韵、风格、个性完美统一；要有正确的艺术观，要有自己的个性。个性的艺术才富有价值。他强调说，个性来源于首先要对，对了后再深，深了之后有智慧，不知不觉就有个性了。“营养越充分越好。现在人们提倡杂食，粗粮细粮都要吃，艺术更是这样。”
    本刊记者 / 孟建军